097章 想什么好事
花农的目光,慢慢地软化下来。 他沙哑着声音道:微风舞细柳,淡月隐梅花。这句诗虽然比先前那句活一些,但还是缺乏灵性。莫不如改成,微风扶细柳,淡月失梅花。 楼晏眼中掠过讶色,仔细品了品:微风扶细柳,淡月失梅花?这个扶字,果真比舞字更加灵动,既是微风的动作,也写出了细柳的袅娜之姿。同样,隐字重在月色,失字却让月与梅合为一体。一字写两物,果真精妙! 花农看向他。 他的眼神很复杂。 有一点激动,有一点感慨。 原本木然的神情,带上了淡淡的激动。 你是第一个,说我写得好的人。他道。 是吗?楼晏向他点了点头,想必你先前遇到的人,都没什么水平,连好坏都分不出来。 花农哑着声音道:他们,不是分不出来,是不给我机会说。一个种花的农户,懂什么诗啊词的,我的手只配和泥土在一起,怎么能握笔呢?高贵的读书人,才有资格品诗论词。 楼晏摇了摇头:可惜了。 可惜什么? 楼晏道:可惜你早年没有去无涯海阁。在那里,只要你才学够高,不管是什么出身,都可以得到正视。我有一个师兄,他原来是打铁的,隔壁住着个老秀才,他每日打铁之余,就站在别人窗外听书。久而久之,他背下了几乎所有典籍。他想去念书,可走了很多地方,都没有人肯收。因为他们觉得,一个二十多岁只会念不会写的铁匠,没有教学的价值。 那后来呢?花农不由自主上前一步,紧盯着他。 后来,他到了无涯海阁。我的恩师听说了他的故事,亲自见了他,将他收入门下。二十多岁才开始学写字,你知道这有多难,他每天都在沙子上写字,足足三年,终于可以下笔了。又过了八年,他在三十五岁这一年,高中状元。 楼晏微微一笑:如果你去京城,可以见到他。他在翰林院,姓吕,名康。 吕康,翰林学士,景元年间丁卯科状元。 无涯海阁花农喃喃道,原来有机会的 是啊!你有机会的。楼晏慢慢靠近他,你比他强,他当时只会说不会写,你却是会的。这些字写得多好,苦练了很多年吧? 三十年,整整三十年。 楼晏点点头:比我写得好。 可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运气呢?花农喃喃道,为什么我碰到的,都是一些蠢货! 因为这世上,本来就是蠢货多。池韫走过去,看着桌上写了半幅的字,赞叹,笔力遒劲,筋骨有力,好字! 他们在说的事,池妤听不太懂。 她只是觉得这屋子很好看,明明用的都是些粗糙的东西,可就是摆得很好看。 东看右看,她忽然瞄到了什么东西。 一点点光亮,很锋利 啊!池妤叫了起来,指着角落,喊道,刀!刀! 这句喊声,打破了相谈甚欢的氛围。 花农一步冲过去,抓起那把刀,拉出藏在墙体里的俞慕之,喝道:别动! 雪亮的刀锋,架在俞慕之的脖子上。 被布条捆着嘴的俞慕之吓得魂飞魄散。 唔唔,唔唔 不要啊!他不想死!救救他! 啊!池妤叫得更大声了。 池韫拍了拍额头。早就警告她闭嘴了,居然还是出事了。 你们,是来找他的,对吧?花农哑着声音问。 此时否认,没有意义。 楼晏点点头:不错。 花农古怪地笑了起来:出身好就好啊!这么个废物,也有人来找他。 楼晏皱了皱眉,池妤已喊了起来:你说什么?俞二公子才华出众,怎么就是废物了?他还很好心,昨天那些人欺负你,是他帮了你!你恩将仇报! 花农冷笑:他怎么不是废物?连句诗是好是坏都看不出来。他和那些废物,没什么两样! 你 池妤还想再说,却被池韫抢先:说的不错。 花农顿了一下。 池韫目光轻蔑地扫过:这俞二公子,就是个绣花枕头。老人家,你可能不知道,他原来是我的未婚夫,可实在是太没用了,我就退婚了。别人都说他才华出众,可他是太师府的公子,我实在不知道出众在哪里。 花农盯着她,眼中充满怀疑。 你说这世上,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?我自忖才学不输这些人,可就因为是女子,连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。不仅如此,我甚至不能宣扬自己的才学,因为会让那些男人觉得丢脸。呵,他们不反省自己蠢,只会让别人闭嘴。 是啊,只会让别人闭嘴花农想起了很多事,从年轻开始,这么多年 忽然一阵风过,他想抓紧手里的刀,手却一软。 却是楼晏抓起桌上的镇纸,掷了过去。 花农重新抓回砍刀,楼晏已经扑到,手掌扣住他的臂膀,用力一拉。 啊! 池韫急步上前,踢走掉在地上的刀。 你没事吧?两人同声问。 没事。又是同声回答。 唔唔俞慕之泪流满面,提醒他们,他才是有事的人! 池韫笑了起来,伸手去解俞慕之身上的绳索。 一解开他嘴上的布条,俞二公子哇一声干呕起来,一边呕一边抹眼泪。 好可怕,他他要砍我的手我要是手断了可怎么办?以后不能写字,连吃饭都要别人喂 池韫提醒:俞二公子,你想什么好事呢?他怎么会只砍你的手?等把你的手砍掉,他还会砍你的脚,还会挖出眼睛,割掉舌头最后剁成碎块,埋到桃花树下,变成花肥。你还想着吃饭要别人喂?你自己都喂了那些桃花树了。 俞慕之一愣一愣的。 你你 我什么我?快起来吧!赶紧出去喊人。 俞慕之才经过这么恐怖的事,整个人都是软的,弱弱地道:我走不动啊 你还真是 楼晏淡淡瞥了一眼:吹哨子。他们应该搜进林子了,能听到。